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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金傳》（Tolkien: A Biography）

作者：麥可‧懷特（Michael White）

出版：台北：聯經

二○○二年十月初版

248頁

一個破洞的傳奇

一位牛津大學的古典英語教授，其薪金勉強一家餬口，每年暑期兼職批改中學會考試卷。在一個日程緊湊的下午，他預計可以抽空批改數份試卷，於是他在書房中埋首工作。突然間，一張白頁在答題簿中溜了出來。他凝神一陣，眼光剛好落在地毯上的一個破洞上。靈機一觸，就在白頁上寫了一行字：「在地底的洞穴裏住著一名哈比人（Hobbit）。」

這是托爾金（J.R.R. Tolkien, 1892-1973）的成名作《哈比人歷險記》（The Hobbit）的緣起，也是人們常常引用的傳奇，以顯示他的豐富想像力。他繼《哈比人》後，更寫出了《魔戒》（Lord of the Rings）。《魔戒》為他帶來了豐厚的財富，足夠他與妻子安享晚年，更為後人留下持續滾動的版稅。[這是源於出版商與托爾金的協議，《魔戒》的出版扣除成本後，托爾金可獲一半利潤。對出版商來說，這本來是相當吃虧的條件，但當時（1953年）出版商預算這部著作虧蝕一千英鎊的情況下，無疑是希望分文不用支付版稅；他們也沒有想到這部小說這麼暢銷，所以協議沒有訂定期限，至今仍有效。]

坎坷的成長歷程

《魔戒》為托爾金帶來名與利。1997年三項媒體（包括出版社及電台、書會、科幻小說雜誌）的選舉中，他更獲英國的讀者選為二十世紀最具代表性的作家（Author of the Century）。若我們有機會了解托爾金的一生，就發現這位想像力豐富的作家，童年遭遇可算是坎坷。他四歲喪父，獨力撫養他和弟弟的母親在他十二歲時病逝。他此後便由一位天主教神父作為監護人。他的妻子（Edith）與他同病相憐，兒時雙親去逝，也是由那位神父照顧。當他在十六歲時遇上Edith，兩人惺惺相惜，漸生情愫。在當時保守的神父監護下，他們相戀乃波折重重。兩年多暗地裏的約會給神父發現了，便分開他倆，更要托爾金永遠不要再見Edith，否則便要截斷他的經濟資助。托爾金幾經辛苦才可取得神父讓步，同意待他二十一歲成年時才見她。就在兩人分離前，雙方便私訂終身了。到他考進牛津大學，全身投入全男性的世界後，還潛藏著對她的承諾。一俟二十一歲生辰前夕，便急不及待寫信給Edith，與她重聚；卻發現她剛巧與舊同學的哥哥訂了婚。托爾金與Edith的相戀故事，情節足以拍一齣賺人熱淚的愛情電影。

可是浪漫的故事並不隨有情人終成眷屬而終結，在少年十五二十時的愛情之後，是長達五十載的婚姻生活。其中兩夫妻面對第一次世界大戰，因應事業轉變的各種生活適應，生兒育女後的生活重擔等，一切都不再浪漫。1937年《哈比人》出版後，曾給托爾金一些經濟上的補助，但要待十七年後至1954年才出版《魔戒》三部曲的第一部時才明顯改善。那時他已不再盛年。十七年間，他要應付生活所需，在教學之餘兼職補課，批改公開試卷等，可見牛津大學的教授，不見得生活無憂。他的寫作生涯，是要在各種緊迫的生活中騰空出來的。

醉心「次創作」

他熱中創作（creation），是古典英語（比莎士比亞時代還要久遠的盎格魯撒克遜，Anglo-Saxon）的語文學家。篤信天主教的他，卻說自己寫的不是創作，而是「次創作」（sub-creation）。他的次創作包括《哈比人》、《魔戒》，以及他死後由兒子Christopher編輯整理的Silmarillion（他生前極力想連同《魔戒》一同出版的一部作品）及一系列的 History of the Middle Earth。中土世界（Middle Earth）有其受造物、語言、文字、歷史及曆法等，可以算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整個中土世界都是一種創造。當讀者讀完《魔戒》的結局後，再多翻幾頁，便可以看到作者為這個中土世界創造了一套完整的文字，儼如倉頡造字，怎不叫你佩服！

早於他寫作《哈比人》以前，托爾金已開始他的「次創作」，他大半生穿梭在教學、兼職、文學小圈子（與C.S. Lewis, Owen Barfield, Charles Williams等人的「吉光片羽」[Inklings]）及家庭之間，無時不想精雕細琢他的作品。從他死後整理出來的中土歷史，便發現內容篇幅遠遠超越《哈比人》和《魔戒》，而托爾金的執著及完美主義，令他在《哈比人》十七年後才得以發表《魔戒》。一則因為他力求每個情節及細節都要毫無破綻而多番修改，二則他極堅持《魔戒》連同Silmarillion一同出版，致令《魔戒》的出版延宕。

錢鍾書說過：「既然一只蛋好吃，何須認識下蛋的母雞？」借喻欣賞他作品的人，不需要理會他云云。實情是，當我讀過《哈比人》及《魔戒》後，都很想認識托爾金，始發現這人經歷的上半生可以拍一齣浪漫文藝片，下半生是一個牛津大學教授的艱苦寫作歷程。

讀《魔戒》，你會驚歎一位作者可創造出另一個完整的世界，特別是他獨創的一種文字。掌握語言至這境界，怎不令你五體投地！吃一只蛋，你不需要理會下蛋的雞，但欣賞一件作品，自然想認識創造者。雖然有詮釋學家早已明言：「作者已死」，故讀他的作品時，你要當他死了（當佢無到）。但當你讀作者的傳記時，豈不要當他死而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