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甚麼?生命是甚麼?數千來都沒有一個絕對答案。在資訊科技和網絡世界的建構中,人不單是操控電腦和機器的軀體;在網絡世界或虛擬空間中,人的存在不是有形的軀殼,可能是一個信息的交匯點(nodal point)。人類的生活亦依賴著機器,甚至可以說是,我們不能沒有機器而生存;進一步而言,人和機器已經混合為「人機複合體」(cyborg)。有學者(Donna Haraway)已察覺這種趨勢,甚至為此寫了一篇<人機複合體宣言>,強調人機複合體的權利。
值得注意的是,人的生理軀殼依賴機器愈來愈多,機械人甚至也具人形、思想、精神和意志,這些具意志的機械人,他們甚至可能只存在於網絡世界或虛擬空間中。機器也可以是無形的,卻是真實。這裏衍生出兩個問題:人機複合體對何謂人的定義問題,另一個是真實(reality)的問題,兩個問題彼此交錯,也可相提並論。
上述已提出人和機器的結合,令人變成不單只有肉體和靈魂,還包括器具,但這不是用完即棄便可解決。即使用完即棄,人類仍然要依賴這些器具,用完即棄的隠形眼鏡正好說明了。當人可以造出如<無敵鐵金剛>(Six Million Dollar Man或Bionic Woman)的人機複合體,或<鐵甲威龍>(Robocop)還包括其意志和自我意識,甚至可以繁衍後代,人就不能用過去的觀念理解了。網絡世界更令人可以用虛擬的身分活動,是有影響力的活動。當人類用資訊科技時,也同時要融入其中的網絡世界,以其中的法則活動。但那時我們是以一個IP位址來定義人還是一套程式?網絡世界的活動令人變得流動不定,空間不在於三維的長闊高,更可以無遠弗屆的延伸。那可否反過來,當一些程式具自我意識,會思考,有感情有意志,甚至想繁殖下一代,我們可否叫它做人?首部<攻殼機動隊>可說探討人和人機複合體的複雜和愛恨關係。
1995年拍攝和1996年放映的<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尖銳地提出人和人機複合體的關係。當一個淪為黑客、操縱股票市場和政治陰謀的人機複合體,可以藉網絡攻入任何的人和人機複合體中,你不得不否認它具有某種生命形態(life form),它甚至要尋求政治庇護,那就更令你要思索甚麼是人?從人的肉體(或加上靈魂)和機器結合,加上人在虛擬空間的存在形態,令人懷疑自己眼前發生的事物是否真實。

<攻殼機動隊>中提出另一個很重要的元素──記憶。記憶讓人知道自己何來何往,所謂何方神聖。沒有記憶也就好像沒有身分,和其他人沒有連繫,找不到自己在世界的位置。所以具意志的程式懂得攻入人的腦袋,清洗過去的記憶,虛構另一種記憶,以記憶重新定義人的身分。可惜這種重構身分與「現實」對照下,其虛偽無所遁形。但記憶可以重構這一點,令人懷疑自己是否「莊周夢蝶」,一切都是幻覺。
其實,記憶可以重構,和人類可以用虛擬身分活動,並不表示肉體不重要;相反,軀體是人類思想、行為和身分的物質根據,人仍需要這些根據。
虛擬的世界和物質的世界之間其實有一介面,電腦終端機是這種介面;也就是說,除了物質世界,有虛擬的世界,有精神的世界,不同的世界告訴我們,真實(reality)有許多種──不是只有一個獨一無二的真實,以外別無真實。事實上,真實有許多種,不同的真實間可能有交匯點或介面,這些介面有時令某種真實的界線變得模糊。2004年再度拍攝的<攻殼機動隊>第二集(Innocence)正提出真實的問題.
看過<攻殼機動隊>第一集的人機複合體和網絡空間問題,你立時會將Matrix比下去。發覺運用太多科技效果,來來去去都是hacking和尋找救世者,無疑重要,但提出問題的尖銳程度和思想的闊度,非荷里活華氏兩兄弟可以和押井守比較,況且一比之下,發現前者抄襲後者(或委婉的說法是後者inspire了前者)。
其他有關人機複合體和記憶的科幻電影:
Ridley Scott, “Blade Runner” <銀翼殺手>(1982)
Paul Verhoeven, “Total Recall” <宇宙威龍>(1990)
Brett Leonard, “The Lawnmower Man”(1992)
David Cronenberg, “Existenz”<感官遊戲>(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