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king For Mies,齊看大師的新衣
百目鳥

 

今年暑假,進念二十面體為建築大師Mies Van der Rohe造了件新衣服。稍為唸過建築史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他,建築系的新生通常在第一年就會學習有關這位傳奇性現代建築大師的事情:Mies的「建築五大原則」、那些精簡而富有多重解讀意義的名句如「Less is more」、「God is in the details」等,已不知被多少人誦念、膜拜、改造和玩弄過,甚至作為標語被印製在T Shirt上發行;他的代表作German Pavilion,本來早在1930年的巴塞隆納世界博覽會後因無人要而被拆卸,卻於83年在原地重建,裡面隨便擺上兩張他親自設計的凳子--著名的Barcelona Chair,就成了吸引無數遊客的博物館,想入內看一眼的都要收費。

大師之名就是這樣如雷貫耳。「簡約!超時代!永恆!」單是聽聽他的設計觀已足夠叫你神往。事實上也是,你最好只「聽聽」就算了,千萬不要好奇地去「實地拜訪」他的建築--因為German Pavilion,作為一間只有一層高、牆也沒多塊的涼亭建築,就美學角度而言還算過得去,精雕細琢出來的細節也蠻漂亮;但是Mies的其他成名作,如紐約市的Seagram Building、芝加哥伊利諾大學的皇冠廳(Crown Hall)等,都只是香港人平日見慣見熟的玻璃盒子。就算我向你解釋:「拿,你欣賞這些建築經典呢不能總是用現代的尺度去衡量,你應該站在歷史的高原上,了解一下這建築在當時的環境中是一項多大的突破,又造成了人們多大的震撼」之類,你也只會在我的臉前打呼。

而進念二十面體的人還好意思拿他的「universal space」來大造文章。其實什麼是「universal space」呢?他們給它譯了一個浪漫的名字,叫「永恆的空間」,又唯心又唯物又中間的矛盾地說了一輪,就怕被你一下子看穿那件大師的新衣;然後一整個晚上向你演示這個空間概念--用成千條魚絲和幾塊布幔,在舞台上面不停地吊上吊落,有時還投射幾句煞有介事的「警句」如「reasoning is the first principle of all human works」上去,懸疑得叫你大氣不敢透多一下。然後90分鐘5400秒過去,一臉茫然的你仍不知道這些搞作背後的「reason」是什麼。

想來「universal space」應譯作「通用空間」或乾脆「無所謂空間」比較恰當和平實一點;簡單來說它就是一間空洞洞、連柱子也沒有多條的大房,好讓使用者自行將空間間隔、定義和運用(例如你可以在裡面用繩將濕衣服吊起來,一整晚將它移上移落使它快乾),而設計者本人則不會或盡量減少給予前設性的干預。對於這說法我個人倒能接受,只是有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就這麼一個「應用性強」的空白空間,難道我們還需要花錢去請建築師來設計它嗎?

如同這一套「可多元解讀」的音樂劇,一開始便擺出一副「作者已死」的格調,揚言演出是「相對的」、是「沒有什麼結論」,需要觀眾自己去決定「它究竟想說什麼」;就令我不禁懷疑,這種調調兒究竟是機智呢?是不負責呢?抑或是缺乏溝通的誠意?畢竟世上是沒有多少人願意花90塊錢入場看別人晾被單的。

最後我還是覺得Mies的另一句名言:「It is better to be good than to be original」較有智慧;太陽之下本無新事,有時與其刻意要破舊立新、標奇立異,倒不如老老實實地先做好基本功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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