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曲中的感情世界
月鳥

去年盧巧音憑一曲〈好心分手〉,囊括了多個流行音樂頒獎典禮的最受歡迎歌曲獎。〈好心分手〉總教人想起盧巧音兩年前的作品〈垃圾〉,兩首歌曲所描繪的都是有關愛情的痛苦經驗。不過,與〈好心分手〉相比,〈垃圾〉一曲頹廢的味道就更為濃烈,將情愛比喻為垃圾,對愛情的否定就更為徹底。從流行歌曲的歌詞來看,愛情始終是永恆不滅的主題,而悲哀及傷感的情歌始終最打動人心。

絕望情式

王菲演繹悲哀及傷感的情歌更是駕輕就熟,她的作品對愛情沉溺,執著程度有如一個信徒對宗教的虔誠,如〈撲火〉、〈醒不來〉等作品,當中也反映了部份人對愛情的心態。不過,愛情並沒有帶來永恆的指望,它只是過眼雲煙,誰敢對愛情有過份的期望。王菲的歌曲中亦表現出對愛情的悲觀心態,流露對愛情的不信任。林夕填詞,王菲主唱的〈當時的月亮〉,就發出如此的慨嘆 :〈誰能告訴我,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 誰能告訴我,那一種信仰,讓人念念不忘。〉或者當人失去永恆的指望,受困於短暫的今天,餘下的就只有淡淡的悲哀和無可奈何。正因為如此,情歌給人一種強烈的墮落感,就如天使的墜落,再也無法找著永恆。

義無反顧地去愛不一定換來好結果,那是自由惹的禍麼?當社會日漸多元化,男女的愛情關係就變得愈來愈複雜,盟誓、承諾的約束力也逐漸減退,人們對愛情因而產生了幻得幻失的感覺。雖然愛情是幸福之源,但是它也為人帶來難以磨滅的傷害。或者從信仰的角度來看,人世間的愛情是扭曲了。人們都不懂得愛、亦無力去愛,因此愛情往往帶來的傷害多於滿足。流行歌曲就抓緊了愛情這種負面的特質,藉靡靡之音譜寫愛的悲歌,捕捉受眾對愛情的絕望。

愛情追蹤

去年,陳奕迅在一個頒獎典禮上,引用了林夕的一句話To have, not to hold,來形容〈人來人往〉這首得獎歌曲所刻劃的愛情關係,再次重申了〈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的浪漫名句。與這一浪漫名句相比,〈人來人往〉流露出一份較強的無奈感及無力感,〈時間會走,剛失戀的我開始與旁人攜著手,但甚麼可以擁有,纏在那頸背後最美麗長髮未留在我手,我也開心飲過酒。〉因為永恆、專一的愛情遙不可及,惟有接受來去自如、沒有約束的感情關係。〈人來人往〉其中一句歌詞最能表達現代人對愛情那種矛盾的心態,「擁不擁有也會記住誰,快不快樂有天總過去,愛若難以放進手裡,何不將這雙手放進心裡。」一方面流露深愛一個人卻未能擁有的遺憾,另一方面又表達出時間不會因誰而停留,快樂與否依然要走人生的路; 雖然重視一段感情,但是又深知其不可靠,而且無法捉緊。從此曲的歌詞可見現代人對關係缺乏安全感,對愛情沒有絲毫的信心和把握。王菲的〈我也不想這樣〉一曲最能表達這種反覆矛盾的心態,愈是小心翼翼地將愛情留在身邊,卻偏偏失去,但是主人翁又深知此乃無法避免的結局。〈不是不明白,太想看清楚,反而讓你的面目變得模糊,越在乎的人,越小心安撫,反而連一個吻也留不住; 我也不想這麼樣,反反覆覆,反正最後每個人都孤獨,你的甜蜜變成我的痛苦,離開你有沒有幫助。〉追尋愛情,而最終留下的只有孤獨。

女人之苦

流行音樂及歌詞最能反映一個時代的文化、潮流和觀念。雖然香港樂壇大部份的作品仍然是消費掛帥,以市場主導,但也並不是一無可取。老實說,流行曲詞也不時帶給我一點驚喜和共鳴。雖然流行曲本身是比較著重即時、短暫的共鳴感,或情緒的宣洩,不過仍然有其存在的價值,關鍵是聽眾是否將流行曲視為唯一的音樂選擇。

近期另一首值得注意的歌曲是林夕填詞,許志安主唱的〈女人之苦〉,此歌可說是〈給自己的情書〉的延續篇。林夕藉著此歌再次忠告女人該如何在愛情關係中自處,當然他並不是以大男人的身分自居,指指點點,教訓女人該如何做人。他只是將自己觀察所得的現象放進歌曲中,不失為開闢兩性對話空間的嘗試。這首歌從一個男人的角度,寫對愛情抱不同心態的女人的經歷,也嘗試理解女人對愛情的看法。現今社會不少女性也追求事業有成。林夕則指出愛情仍是女人的終身抱負,我覺得這看法也頗為獨到。另外,他又指出做多情的女人最害怕尋找不到歸宿,到最後沒有男人願意〈認領〉,這就準確地說出社會某些觀念對女性的限制。

香港的流行樂壇並不多元,但是頒獎典禮卻多不勝數,而且有點千篇一律。不過,從歌詞來看香港的文化,其實是極為有趣的。這篇文章對流行歌曲中有關愛情這個主題的分析,只是從我個人的觀點與角度入手,並不能夠完全反映香港音樂的面貌,事實上,還可以從很多不同的角度進行分析和研究。

(編按:分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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