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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軍可以奪帥也，匹夫不可以奪志。」 梁漱溟 《我的努力與反省》是內地漓江出版社在1987年出版的，輯錄關於梁漱溟先生談個人成長及思想轉變的文章而成，另加上一篇由汪東林於1986年寫成，記述梁先生在1973、74年間面對文革「批林批孔」鬥爭時所經遭遇的文章。筆者讀的版本是2002年由台灣考古文化出版社再版發行。相信各位讀者跟我一般，認識梁漱溟是始於大學的時候「被迫」讀他的《中國文化要義》，讀過了以後便只依稀記得這個名字。我很相信當大家認識梁先生的一生後，當會對這本部半自傳式的文集有興趣。 一個很難歸類的人
梁漱溟是一個很難歸類的人，既是思想家，又是社會改革家，政治家，筆者認為用他自己的話來形容他是最貼切的：「我是一個想問題的人」。他並沒有立心成為學者、政治家甚麼的，他只是親歷國難，於是上天入地，從文化入手，從農村改革入手，從高層政治入手，苦苦為中國尋求出路。這本書中可以看到一個中國知識分子的偉大，也看到中國知識分子之悲哀。他雖說曾經參政，但卻不是鼓動大批群眾的政治運動，而只是糾合幾位志同道合的人士，進行遊說工作而已。作為一個無權無勇的知識分子，他四處奔走爭取，卻終因沒有實力，在具體的政治鬥爭中只及邊緣的位置。但其偉大之處也在此，在逃亡離亂，在民族分裂的時候，在國家陷入瘋狂的時候，他都本著「位卑未敢忘憂國」的精神，以大無畏的勇氣站出來，本著他對問題的深刻認識及其良知而發聲。 堅信自己的『志』 筆者希望跟各位分享書中的一個片段。話說1973年文革的批林批孔鬥爭進行得如火如荼，他被逼要就批林批孔的課題發言。最先他拒絕回應，但被逼不過了，於是先聲明他的立場是「不批孔，但批林」，先發表批林（林彪）的言論。即使他願意批林，但單是他批林的內容已夠為他招麻煩了。他說：「我的批林，與大眾所說不大一樣。我認為林彪沒有路線，談不上路線，無路線可言。所謂政治路線，應該有公開拿得出來的主張，如劉少奇的主張就有很多，不管怎樣錯誤，但他敢於說出來，公開提出，並自信是對的，這才夠得上路線。而林彪的路線是甚麼呢？不但我看不出，回答不上來，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如果林彪直接對毛主席講，要設國家主席，你不當，我來當，才像一個光明男子！……」 因為「批林」的內容未能符合當時的「標準要求」，加上拒不批孔，對梁漱溟的批判由一二十人的小組上升至一二百人的大會，期間梁漱溟一度停止申說，只是坐著捱批。到1974年9月批判會告一段落，主持人問梁漱溟對大家批判的感想時，他脫口說出：「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此語一出，全場鴉雀無聲，轉而群情激憤，不能抑止。主持人要求他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他回答說：「我認為，孔子本身不是宗教，也不要人信仰他，他只是要人相信自己的理性，而不輕易去相信別的甚麼。別的人可能對我有啟發，但也還只是啟發我的理性。歸根究柢，我還是按我的理性而言而動。因為一定要我說話，再三問我，我才說了『三軍可以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土』的老話。吐了出來，是受壓力的人說的話，不是在得勢的人說的話。『匹夫』就是獨人一個，無權無勢。他的最後一著只是堅信自己的『志』。甚麼都可以奪掉他，但這個『志』沒法奪掉，就是把他這個人消滅掉，也無法奪掉！」 這篇書介文章到此為止，就讓這句話在大家心中迴蕩。 （內文標題為編者所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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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溟，
梁漱溟一生經歷過中國最黑暗動盪的日子，又經歷過四九以後全國統一的太平日子；參與過最高決策的機關，又到過基層的農村推動改革；既有哲學著作，又有社會改革的具體方案；他抗戰之時不惜犯險進入日佔地區進行活動，文革之時頂著千鈞壓力，堅持自己的立場。這部半自傳著作，就是他從求學、參政、改革、辦學、逃亡、組黨、捱批的記述。從這本書中，讀者既可看到他本人的出生成長及種種遭遇，又可看到他所見中國社會當時的種種情況。